刘若英的爷爷刘咏尧，在法庭里判了老友吴石死刑。
判决书签字那一刹那，钢笔划破了纸，他用红笔在“立即执行”这几个字底下划了三道线。
这三道划痕，成了他此后余生无法释怀的牵挂。
从那以后，他每个月都偷偷给吴石的孩子寄150元的生活费，一直坚持到孩子们长大成人为止。
战场结缘——骑马与地图的交换
1926年，漳州战场的火药味刚刚散去，刘咏尧站在营里，望着吴石摊开一张军事地图。
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，山山水水的地形，兵力布阵的布局，全都仿佛在纸上活了起来。
你教我画地图，我带你去练练骑马。
就这么一句话，两位军人二十四年的兄弟情，就在这儿拉开了序幕。
那会儿，刘咏尧还挺年轻，是黄埔一期里年龄最小的学员，才十七岁就谎报了年龄偷偷混进了军校。
他能打仗，会冲锋，但要让他画军事地图这种技术活，就不太行了。
吴石不一样，是保定军校第三期炮兵科的状元，还是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，拿到的成绩全是第一名。
画地图对他来说，跟写字似的轻松。
在部队里，交换技能挺频繁的。你会点，我缺那个，大家互相传授，挺正常的事。
没想到刘咏尧发现，这一学，竟成了毕生难忘的友情。
抗日战火一响，两人都跑到了重庆。吴石负责情报工作，而刘咏尧则打理人员安排。
有次开军事会议，吴石说了“以空间换时间”的战术，现场的人都觉得他这话不过是想找借口撤退罢了。
刘咏尧一站起来，口中说道：“这招虽慢了点儿，但还能击败对方。”
有人在会后问他：“你为什么替吴石开口说话呢？”
他答道，毕竟吴石说得没错。
那次后勤整顿也差不多，兵站里头腐败严重，物资损耗得厉害，吴石写了份报告，挺直奔整改去。
刘咏尧看完之后，直接和他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书，两人名字并排在上面，一起把材料交到蒋介石手里。
1943年中秋节是，吴石五十岁那年，他俩喝着酒，月亮正挂在窗外头。
吴石端着酒杯说道：“战争一结束，我就回福建老家，种点树，不打仗了，也不干那些事了，就专心种树。”
刘咏尧笑着说：“你倒挺开朗的啊。”
想得开又能怎么样？真做到才靠谱。
这事儿刘咏尧记了好多年。每次站在那棵桂花树底下，他都能想起那天晚上，也会想到吴石说要回福建搞种树的模样。
那会儿谁也没料到，五十岁的吴石，剩下的日子就只剩七年了。
法庭困局——三道红线的重量
1950年，在台北，蔡孝乾反水了，吴石也因此被逮捕。
蒋介石把刘咏尧叫到面前，交代他组建一个特别军事法庭。那时，蒋鼎文、韩德勤和刘咏尧三人一同负责审理吴石的案子。
刘咏尧端坐在审判台上，目光紧盯着被押进来的吴石。
老朋友的肩章掉啦，军装皱巴巴的，左眼肿得像条缝。但吴石站得可牢靠了，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树。
这场官司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圈套。
刘咏尧翻查案卷整整一个月，逐条逐页地审阅。吴石确实把情报传给了解放军，这个事实无法否认。不过，那些送出的情报到底带来了多大的损失，还得再弄清楚。
他发现吴石家里列出的财产，只有十两黄金。
他还把一半寄给了阵亡将士的家属。
一个副部长，手头就这些钱吗？
刘咏尧再次瞧见吴石在狱中写的交代材料，字迹清楚，没啥求饶的，也没啥推卸责任，都是实话实说。最后一句话是：“无愧国家，无愧民族。”
经过三个月的审问，这段时间终于尘埃落定了。
刘咏尧、蒋鼎文、韩德勤三人整晚商量，最后达成的决定是：判死，但缓两年再执行。
说法是：“事态挺严重，可还没搞出立刻的危险。”
报告交上去，蒋介石看过后，直接在上面写了八个字：“审判不公，革职查办。”
6月7号这天，三个人被免去了职务。
6月10号，判决又下来啦。
6月10号，刘咏尧再次走进法庭，宣布了最后的判决结果。死刑，马上就要执行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。
他拿起笔，在判决书上签字，写到“立即执行”的时候，手忍不住在微微颤抖。
笔尖一擦，纸上留下了细细的裂痕，他又拿起红笔，在“立即执行”那几个字底下画了三道划痕。
那三道红线，感觉像是自己在画上的标记似的。
判决一宣布，刘咏尧就起身就走，连头都没回。钢笔塞不进口袋，掉到地上，他也懒得去捡。
那天下午四点左右，马场町刑场传来了一阵枪响。
暗中守护——150元的秘密
吴石死了，刘咏尧则去了台湾大学讲学，甩开了权力核心。
他倒也没闲着，吴石的小儿子吴建成，那年才才七岁。
王碧奎这母亲，也因为这事儿被判了刑，后来减到七个月，但出狱以后，日子该怎么过啊？
刘咏尧凭借自己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关系，帮着把吴建成安进去建国中学。
每个月，吴家都会得到150元的补贴。
那会儿是在1950年代，一个公务员的月工资大概在200多元，而150元刚好占了大部分，差不多是三分之二。
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，没人能说清楚，寄款人也是个匿名的身份。
吴建长大以后回忆起那些日子，家里总有人偷偷送来各种生活必需品。米、油、衣裳、书籍，啥样都有。
母亲又问是谁送的，那边的人只说是老朋友托人带来的。
王碧奎曾经接过一个包裹。
一打开，发现是一份《兵学辞典粹编》的手稿，竟然是吴石生前留下的东西。
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，简单写着三个字：“善存之。”
字迹端正，笔势刚劲，王碧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。这字她并不陌生，在吴石的案件卷宗里，甚至在法庭上的判决书上都见过。
这字是刘咏尧写的，除了他外，还包括陈诚的作品。
陈诚那会儿是吴石在保定军校的学弟，两人在抗战时期也合作过。
吴石去世以后，陈诚也暗中伸出援手，帮吴家的女儿吴学成安排到纺织厂工作，好让她避开特务的盯梢。同时，也帮吴建成争取到了去美国留学的奖学金。
这些事情，陈诚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。
他干这些事，并不是为了赎罪，也不是为了名声，纯粹是觉得，吴石这个人，值得他这么做。
刘咏尧也是一样，他的侄子后来被查出是地下党成员，直接就被枪毙了。
这事儿让蒋介石彻底不再相信刘咏尧。
他的孩子想读书，可是就算成绩再优异，也总是挤在最后一档，想买米的时候，别人多盘算几遍，生病看诊的时候，医生故意拖着不动。
他依旧坚持给吴家送钱，毫无停手的意思。
一直到吴建成读完台湾大学，然后顺利考上美国的研究生，才算完结。
一晃就是二十多年啦。
桂花树下——孙女眼中的树与人
小时候，刘若英最喜欢跟在爷爷身边玩。
爷爷刘咏尧喜欢站在桂花树底下，拿着一杯水漱口。漱完之后，还喃喃自语，好像在说些什么，却没听清楚。
那棵桂花树，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好几十年了。
刘咏尧经常跟刘若英说：“你的根在湖南。”说这话的时候，他的目光总是投向远方。
在1987年，两岸开始互通探亲的消息，刘咏尧终于踏上了回到湖南醴陵老家的旅途。
在祖坟前栽种了九株樱花树苗。
为什么选九株呢？没人特意问，他也没提起。
樱花每年都会绽放又凋谢，1998年，刘咏尧离开人世，享年89岁。
那会儿，刘若英靠着《少女小鱼》这部电影一炮而红，《为爱痴狂》和《后来》这些歌也飘扬在江南北国，传得很广。
爷爷没有能见到孙女在华语乐坛火得轰轰烈烈的模样。
刘若英还记得，爷爷站在桂花树下那朴实的背影，记得他嘴里喃喃自语的模样，也记得他说过的话：“你的根在湖南。”
直到后来，她才意识到，爷爷不是在跟树讲话，而是在跟那些已经离去的人交流。
在1943年的中秋夜，他对着想要回福建种树的吴石说了几句话。
他在1950年马场町刑场上，和那边的四个人聊了几句。
跟那个在法庭上，画了三道红线的自己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