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6年，刘伯承元帅的追悼会上发生了一件事，邓小平当场发火了。
他拿着参会名单，眉头紧锁，冲着工作人员就喊：快给武汉军区打电话，怎么能不通知肖永银？
这个名字，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001
要说这事儿，得从1986年10月7日那个傍晚说起。
那天下午5点40分，94岁的刘伯承元帅走了。
这位开国元帅，一生征战无数，身上的伤疤多得数不清。
在战争年代，刘伯承负伤次数在十大元帅中排第一位，头部中过弹，右眼曾被炮弹碎片击中摘除，腿脚都受过重伤。
建国后，他不顾医生劝阻，为培养军事人才日夜操劳，每天工作超过12小时成了常态。
1972年，他的左眼也彻底失明了，这让他的生活质量急剧下降。
10月14日，北京的气温只有8度左右，秋风瑟瑟。京西万寿路总后勤部礼堂前厅，工作人员从前一晚就开始布置。
黑纱缠着圆柱，一百多幅挽幛挂满横梁，数千朵白菊花和苍松翠柏簇拥着灵床，刘帅静静躺在其中，身上盖着鲜红的党旗。
邓小平带着全家，早上8点就到了，是最早到的。
他当时已经82岁，步履虽然有些缓慢，但依然笔直地走到灵柩旁。
他对着老战友深深鞠了三躬，每一躬都持续了几秒钟，然后就这么站着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刘帅的遗容。
那一刻，从1938年初次搭档到1949年分别，11年的共同战斗岁月一幕幕闪过。
太行山的烽火连天，大别山的千难万险，淮海战役的决战时刻，渡江战役的惊涛骇浪。
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，邓公的眼眶红了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这个钢铁般的老人，此刻也绷不住了。
002
就在邓小平沉浸在悲痛中时，工作人员把一份三页纸的名单递了上来。
这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参加追悼会的党和国家领导人、军队高级将领、各界代表的名字，足有两百多人。
邓小平接过来，戴上老花镜，一行一行认真看。
第一遍看完，他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又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，他的脸色变了，声音突然提高：落了一个人，你们怎么能不通知肖永银？
快给武汉军区打电话！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要知道，邓小平的脾气一向很好，在公开场合发这么大火，极其罕见。
1984年的国庆阅兵，1986年的一些重要会议，大家从没见他这样激动过。
站在不远处的刘帅夫人汪荣华听到了，立刻快步走过来。
她接过名单，仔细看了一遍，马上明白了，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。
她对工作人员说：对，赶快通知肖永银，一定要让他来！
工作人员赶紧去打电话。当时肖永银在武汉军区担任顾问，从武汉到北京，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，坐飞机也得两三个小时。
工作人员立即联系，要求务必在当天下午追悼会正式开始前，把肖永银接到北京。
等工作人员走了，邓小平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。
他走到汪荣华身边，轻声问：关于伯承的身后事，你有什么想法，有什么要求，尽管说。
汪荣华这时候已经72岁了，白发苍苍，眼睛哭得通红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大概有两三分钟，才缓缓说出一句话：我要问问肖永银。
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了。
刘帅的身后事，连夫人都要先征求肖永银的意见。这说明肖永银在刘伯承心中的分量，不是一般的重。
003
肖永银到底是谁？
为什么他的名字能让邓小平当场发火，让刘帅夫人如此重视？
他1917年11月出生在湖北黄安县一个赤贫农家，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。
1930年，红四方面军在黄安建立根据地，13岁的肖永银就参军了，成了一名娃娃兵。那时候他身高不到1米5，枪都比他高。
1935年长征途中，肖永银在一次战斗中身负重伤，腹部中弹，肠子都流出来了。
按照规定，重伤员应该留在老乡家养伤，等部队打回来再接走。
但当时的军长许世友看他是个能打仗的好苗子，硬是说：这个娃儿不能丢，抬也要把他抬走。
就这样，几个战士用担架抬着肖永银，翻过了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，走过了吃草根树皮的草地。
他在担架上躺了两个多月，居然活了下来，跟着队伍走完了长征。
1937年的经历，成了肖永银一生的转折点。
那年3月，他跟着一支队伍护送徐向前元帅回陕北。队伍有三十多人，但一路上不断遇到敌人，打散了好几次。
最后只剩下肖永银和另一个叫陈明义的战友。
两个人从3月出发，一路上白天躲在山里，晚上赶路，吃树叶野菜，喝山泉水。
有时候一天只能走二十多里，有时候为了躲避敌人，一整天都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。
整整走了120多天，到7月中旬才到达援西军司令部。
见到司令员刘伯承的那一刻，肖永银实在绷不住了，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刘伯承紧紧握着他满是老茧的手，动情地说：能活着回来，真是不容易啊。
这句话，肖永银记了一辈子。
从那时起，他就编入了刘伯承的部队序列，跟着刘邓大军南征北战，一打就是12年。
004
跟着刘伯承打仗的日子，肖永银立下了赫赫战功。
抗战时期的1939年，在一次战斗中，肖永银率部伏击日军运输队，经过三个小时激战，缴获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。
这是八路军从日军手里缴获的第一门山炮，消息传到延安，毛主席都高兴得不得了。
刘伯承和邓小平专门开会表彰他，说这小子有股子拼劲，是个好苗子。
解放战争时期，1947年2月的大杨湖战役，更是让肖永银一战成名。
他率领的17旅担任主攻，对阵的是国民党整编第3师，这可是蒋介石的五大主力之一，装备精良，战斗力强悍。
战斗打得异常惨烈，双方在一个不到2平方公里的小镇里反复拉锯。肖永银亲自带着突击队冲锋，一天之内打退敌人七次反扑，最终全歼该师一万两千多人。
刘伯承和邓小平得知后，立即发来嘉奖电报。
最惊心动魄的，是1947年8月强渡汝河的那一仗。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，必须强渡汝河。
当时汝河水深流急，对岸又有敌人重兵把守。
肖永银率领17旅作为先头部队，冒着枪林弹雨强行渡河。
战斗从凌晨4点打到中午12点，整整8个小时。
肖永银的帽子被子弹打飞了两次，军装上留下了三个弹孔，但他毫发无伤。他带领部队硬是在敌人的火力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掩护刘邓首长和大部队安全渡河。
战斗结束后，刘伯承专门找到肖永银，拍着他的肩膀说：永银啊，这次多亏了你，要不然我和邓政委可就危险了。
邓小平也说：你这个17旅，是我们的尖刀，是我们的救命恩人。
新中国成立后，肖永银又去了朝鲜战场。
1952年的上甘岭战役，他担任某师师长，坚守阵地43天，打退敌人920多次进攻。
1955年授衔时，他被授予少将军衔，那年他才38岁，是最年轻的少将之一。
005
虽然后来肖永银调到南京军区工作，没能一直待在刘帅身边，但两人的联系从没断过。
每次肖永银去北京开会，都会专门抽时间去看刘帅。
刘帅也常常念叨：永银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？
1970年春天，一件事让两人的感情更深了一层。那年刘伯承因病来南京疗养，住在中山陵5号。
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知道后，立即把肖永银叫来：刘帅来了，你去接他吧。
肖永银急匆匆赶到火车站。
远远看到刘帅从车厢里出来，头发已经全白了，走路也有些颤颤巍巍。
肖永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，搀扶着刘帅。
刘伯承看到他，脸上露出了笑容，连连点头。
两人坐进车里后，刘帅却好久没说话。车子都开出好远了，他才长叹一声说：哎，我老了，眼睛也看不清了，不能工作了，没有用啦。来这儿，是给你们添麻烦了。
听到这话，肖永银心里特别难受。
他知道刘帅一生要强，现在这样说，肯定是心里很痛苦。
他紧紧握住刘帅的手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刘帅，您怎么能这么说？您要这么说，那不成了我们是主人，您是客人了？您培养了我们这么多年，现在不能工作了，我们来照顾您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？
他停顿了一下，接着说：我是讲唯物主义的。您以前怎么对待我，现在我就怎么对待您。您把我当儿子看，我也把您当父亲敬。您这么客气，我心里反倒不好受。
刘伯承侧耳听着，渐渐地，脸上的愁容散去了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剩下的路程里，两人有说有笑，聊起了当年的战斗往事。
刘帅在南京住了三个月。
许世友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：刘帅不太愿意见别人，见了别人也不怎么说话。但只要肖永银来了，他立刻就精神了，话也多了起来，有时候能聊上两三个小时。
许世友又把肖永银叫来专门交代：你经常去看看刘帅，有空就去。他不愿跟别人打交道，就爱跟你聊。
你多陪陪他，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。
从那以后的三个月里，肖永银几乎每天都去。
有时候就坐在那儿，陪着刘帅晒晒太阳，说说话。
有时候推着轮椅，陪刘帅在院子里转转。
对两个人来说，这都是莫大的幸福。
006
岁月不饶人。上世纪80年代初，刘帅的身体越来越差，最终住进了301医院。
肖永银每次去北京，都要去医院看他。
1985年的一次探望，成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。那天，肖永银推开病房门，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。
刘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整个人陷在病床里，呼吸都很微弱。
双目失明的他，对周围的声音几乎没什么反应了。
肖永银走到床前，用力握住刘帅枯瘦的手。
他觉得那只手轻得像要飘起来一样，心里一阵绞痛。他凑到刘帅耳边，大声说：师长！我是肖永银！我来看您了！
听到这个声音，刘伯承突然有了反应。他的手指动了动，想握紧肖永银的手。他大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显然是想说什么，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，但肖永银能感受到那份激动。他看到刘帅的眼角渗出了泪水，虽然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。那一刻，肖永银再也控制不住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半个小时里，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，谁也没说话，但胜过千言万语。临走时，肖永银站起身，退后两步，挺直腰板，对着病床上的刘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这个军礼，刘帅看不见。
但肖永银的手举得特别高，保持的时间特别长，足足有十几秒。这是他一生中最深情、最庄重的一个军礼，献给他最敬重的人。
007
回到1986年10月14日的追悼会现场。
邓小平为什么会因为名单上少了肖永银而当场发火？
因为太了解刘伯承了。
他知道，在刘帅心里，肖永银不仅仅是一个部下，更是一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。如果追悼会上少了肖永银，刘帅在天之灵会不安的。
说起刘邓的关系，当年129师的将士们有个说法：刘邓就是刘邓，中间连个顿号都加不进去。这两个人，一个善谋略，一个擅决断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从1938年到1949年，刘邓搭档了11年。
这11年里，他们指挥了无数次战役，从太行山打到大别山，从淮海战场打到渡江战役，从来没有分歧，从来没有失手。
两人的默契体现在每一个细节上。
1947年8月，中央决定让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。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，要突破敌人的重重包围，深入敌后千里。会议上大家讨论得很激烈，有人觉得风险太大。
最后做决定时，刘伯承先跟邓小平简短交流了几句。两人只说了不到两分钟，就达成了一致。然后刘伯承郑重宣布：大军南进，必须立即出动。
邓小平立即站起身表态：刘司令员的意见和布置非常正确，我完全同意。我们下定决心，不要后退，直进大别山！
就是这样的配合，让129师成了最能打硬仗的部队，让刘邓大军的名字响彻全军。
在生活中，两人更是互相关照。邓小平知道刘帅眼睛不好，专门交代工作人员：刘师长年纪大了，视力也弱，小事别去烦他，多找我和参谋长。大事需要他拍板时，我们先商量好方案再去请示。
为了不影响刘帅休息，邓小平让通信员把电话线拉了三十多米，接到院子外面。
每次半夜有电话，他都披着军大衣，在寒风中站着接电话，从不让响铃声吵到刘帅。
刘伯承对邓小平也同样在意。
1942年3月的一个晚上，邓小平要去太岳区检查工作。那时候正是日军扫荡最频繁的时候，路上随时可能遇到危险。
刘帅送了一程又一程，直到目送邓小平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。回来后，他立刻找到参谋长：现在敌情这么紧张，邓政委的安全一定要保证。
你马上通知沿途各地，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，每到一地都要向师部报告。
说完这些，刘帅还是不放心，干脆亲自到值班室等消息。
那一夜，他守了整整一宿，直到凌晨5点接到陈赓发来的电报：邓政委已安全到达太岳。这才长出一口气，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。
008
下午2点，肖永银总算从武汉赶到了北京。
他是坐军用飞机来的，下了飞机直接赶到灵堂。
当他走进灵堂时，追悼会还没正式开始。
刘伯承元帅静静躺在苍松翠柏和鲜花围成的灵床上，身上盖着鲜红的党旗。
肖永银快步走到灵柩前，立正，深深鞠了三躬。
然后他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刘帅的遗容。
他没有放声痛哭，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流。他好像怕吵醒了刘帅似的，轻声哽咽着说：刘帅，我肖永银来晚了。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
说着说着，他再也控制不住，趴在灵床边放声大哭起来。
这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从不掉泪的硬汉子，这个在上甘岭坚守43天面不改色的将军，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刘帅夫人汪荣华看到了，赶紧走过来，一边掉眼泪一边把他扶起来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哭，在场的人无不动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情绪才稍微平复。
汪荣华擦了擦眼泪，对肖永银说：永银，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
肖永银说：您说，什么事我都听您的。
汪荣华沉默了一下，说：刘帅生前跟我说过，他走了以后，不要保留骨灰，要撒到祖国的大地上。我想按他的意思办，但这事太大了，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
肖永银知道，这是刘帅的遗愿。
早在50年代，刘帅就说过这个想法。
他说：我这一生，是人民养育的，是战士们用鲜血保护的。我走了以后，要回到人民中去，回到战士们身边去。
肖永银含着泪点头：我赞成。这是刘帅的遗愿，我们应该尊重。
汪荣华得到肖永银的支持后，心里踏实了。
几天后，她给党中央写了一封信，正式提出把刘伯承的骨灰撒向祖国各地。
信送上去后，很快就到了邓小平手里。
他看完信，拿起笔，在上面批了两个字：同意。
009
1986年10月21日，刘伯承元帅的骨灰安置仪式举行。按照他的遗愿，骨灰被分成了几份，分别撒向了不同的地方。
一部分撒在了太行山，那是他和邓小平并肩战斗的地方，是129师打出威名的地方。
一部分撒在了大别山，那是千里跃进时洒下热血的地方，是无数战士献出生命的地方。
一部分撒在了淮海战场，那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大决战之地。
还有一部分撒在了长江边，那是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渡口。
当飞机在太行山上空盘旋，骨灰缓缓飘落时，肖永银也在现场。他看着骨灰在风中飘散，融入大地，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。
这位从贫苦农家走出来的元帅，一生戎马倥偬，身经百战。他带领无数战士冲锋陷阵，也眼看着无数战友牺牲在战场上。
现在，他终于回到了他们身边，回到了养育他的土地。
肖永银在心里默默说：刘帅，您安息吧。您的学生，您的战士，会永远记得您。
从刘伯承与肖永银的将帅情谊，到刘邓之间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，这些浓得化不开的感情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淬炼而成。那是一个讲究忠诚、讲究担当、讲究情义的年代。
如今，他们都已经离开了。但那些故事，那些精神，依然在激励着我们。让我们明白，什么是真正的战友情，什么是生死相托的信任，什么是不求回报的付出。
这些，才是真正值得我们铭记和传承的东西。
史实来源：
《刘伯承传》，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，1992年
《邓小平文选》第三卷，人民出版社
《肖永银回忆录》，解放军出版社，1997年
《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》，解放军出版社
